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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文昊，管理学博士，厦门海洋职业技术学院国际商贸学院RCEP研究中心讲师。研究方向：公共治理。

　　基金项目：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以协商驱动的基层治理现代化及其优化路径研究”（2023ZZZ001）

　　共享与社区参与式治理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具有契合机制。“共享经济只有最后落实到社区层面，才会具有改变经济和社会发展方式的意义；而社区的营造也只有融入了某些共享经济的因素，才能扎根于坚实的社会基础。”搭建社区共享平台可以帮助解决社区参与式治理中存在的被动参与、运动参与等问题，构建社区参与式治理的作用机制。

　　社区共享平台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目前没有统一标准的严格定义，类型较为多样，既有独立的APP，也有嵌入综合服务平台中的共享模块，实践中运用最为广泛的是嵌入大平台中的各种小平台，最典型的当数微信小程序、微信群、朋友圈等。

　　美国学者雷切尔·博茨曼和路·罗杰斯在《共享经济时代：互联网思维下的协同消费商业模式》一书中举了哈佛大学毕业的史蒂芬尼·史密斯做的一个案例，这也是笔者目前查询到的国外有关资料中最典型的案例。国内APP共享平台以2014年7月杭州市整合线上与线下渠道开发的“有邻”社区交流共享平台为典型代表。此外，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开发的“和谐共享社区”APP也是一个比较典型的案例。

　　共享平台与相近的互联网平台构架可以互通，内容多有交集，但各有侧重；与社区服务平台、社区云平台在互联网技术上相通，在内容上有重合，在功能上也有共通之处。比如，社区建立的智能停车引导系统可以实现停车资源的共享。但是，数字时代的社区共享平台将整合社区闲置资源作为基本内容；社区服务平台则主要发挥综合性的服务职能，比如通过网络办理或者预约民政、计生、社保、残联、流管、文教等方面的事务，提高社区政务服务效率，提供社区养老、助残助贫、社区智慧医疗等民生服务。社区共享平台与社区商务系统、社区O2O企业的落脚点也有所不同：社区共享平台主要整合社区内部的闲置资源；社区商务系统则主要整合社区外部的服务资源，通过服务平台向社区居民提供日常生活类、文化服务类信息，社区居民可以通过移动终端订购、预约企业上门服务。不少社区综合服务平台专门设置了居民共享栏目，其中既有物资型的闲置资源共享，比如，居民可将家中闲置的图书、玩具、小家电等进行共享，也有拼车、组团等活动型的资源共享。通过资源共享可以增强社区居民之间的交流互动，有助于提高居民的社区关注度和参与度。

　　与APP相比，微信小程序具有开发与推广成本低、用户体验好等优势，具备场景转化、流量变现和资源整合等功能，在相关领域的市场化应用势头较好。但是，将微信小程序运用于社区层面作为共享平台的实践案例并不多。比较典型的案例有苏州市姑苏区玉景湾社区的“U+Family”微信小程序，该程序是2018年在社区原有微信公众号“育优家”的基础上开发的，设置党建引领、办事指南、服务预约、公告资讯、活动列表、图书室、在线互动等功能模块，面向民生、政务、教育等生活场景。

　　微信小程序在社区层面的开发有其特殊性，需要同时考量经济性和有效性两个维度。社区小程序作为一种“微服务”平台，目的是方便社区居民办理社区事务，使社区居民省时省力更省心，所以在实际开发小程序过程中要特别重视可操作性，其操作界面设计应简洁明了，并加大宣传力度，以扩大用户群体，提高用户的满意度与忠诚度，增强用户黏性。与公众号构建的交流体系相比，小程序的社交模式不会因为粉丝圈的缺失而带来用户不稳定等问题，比较适宜互动型的用户间交流。为适应这一特点，小程序在设置功能时就要建立主题引导和互动反馈机制，为社区居民提供充足的交流空间，方便居民互动交流、相互激励、指导监督，提高居民的参与积极性，在居民的充分参与和积极互动中提升社区亲密度，增强社区互动性。

　　近年来，众多社区草根媒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微信群、朋友圈技术门槛低，操作简便易行，为社区居民参与社区治理提供了更多可能。由于微信群的嵌入和激活，未曾谋面的邻里之间也可以自由连接和互助协作。随着社区治理的不断深化，社区微信群的服务性、参与性和互动性优势为社区居民交流、表达利益诉求提供便利，促使个人与个人之间、个人与组织之间、组织与组织之间形成互动关系。社区微信群是“网络社会”的具体运用工具，也是社区传播运用最广泛的一种工具，它把社区邻里“编织”进在线网络，产生了新的社会关系网络和组织模式。社区微信群具有用户黏性，能够连接起众多角色，改变了社区中人与人连接的场景与方式，突破了传统社会关系的“差序格局”。移动互联网时代，社交媒体扩展了社会关系网络，形成了“网络即社区”的模式，催生了无数基于相同兴趣和利益的虚拟社区。

　　作为一个典型的虚拟社区，微信朋友圈的聚集、沟通与合作成本较低，强关系的交流维系着群体、组织内部的关系，弱关系凭借信息差异性和流动性等特点增强社区成员的情感共鸣和归属感。社区成员在朋友圈享信息，促进社区文化开放和信息流动，加强社区联系。在此过程中，高度的共享性和互惠性会使朋友圈成为新的信息传播和消费方式，构建一个去中心化的平行网络，增强归属感和认同感。共享会促进合作性的线下线上集体行为，而通信技术的创新则为合作行为提供了技术支持。尽管微信朋友圈的交流多属于“形象信息”，但是基于共同好友关系的小众传播仍然能够产生主体间的身份认同和基本信任，促进人际互动，形成社会关系网络。换言之，来自特定社区关系网络的交流共享能够较好地积累社会资本。

　　社区共享平台的公共性特征有利于从深层次解决目前社区参与中普遍存在的参与度不足、归属感不强等问题，改变居民的离散化和原子化状态，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社区治理的格局。

　　共享以互联网平台为技术支撑，能够有效整合分散化的闲置资源，满足多样化需求。罗宾·蔡斯曾说过：“互联网、万维网、GPS、美国政府数据开放门户网站和Wi-Fi都是公共产品。”萨缪尔森从技术角度出发，提出非竞争性和非排他性是界定公共产品的基本标准，“每个人对这种产品的消费，并不能减少他人对该产品的消费”。“公共产品是指那种不论个人是否愿意购买，都能使得整个社会每一个成员获益的物品。私人物品恰恰相反，是那些可以分割、可以供不同人消费，并且对他人没有外部收益或者成本的物品”。按照萨缪尔森的标准，互联网具有一定程度的公共产品属性。尽管这种单纯从技术特征上概括存在局限性，缺乏社会、伦理方面更为宽泛的视角，但它仍然可以作为衡量公共产品的一般标准。

　　大数据、云计算背景下的互联网技术平台可以承载超强负荷，允许大量甚至超量人群同时参与，每个消费者使用平台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新增一个消费者并不会影响另一个消费者对平台的使用及其体验。换言之，互联网技术平台具有比较明显的非竞争性特征。在互联网时代，流量是决定价值的关键，有流量才有价值，才能实现价值变现。流量通过网络用户实现，按照梅特卡夫定律，随着网络用户的增加，网络的价值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无论是通过免费策略来吸引用户，提升平台流量，还是设置简单的门槛条件，信守一视同仁的承诺，都体现了开放性原则。这种免费、开放、用户至上的互联网文化体现了非排他性特征。鉴于此，互联网技术平台在一定意义上具有萨缪尔森所说的公共产品的非竞争性和非排他性特征。“平台的公用性让共享变得现实，资源拥有者在平台上或分割资源，或整合资源，或开放资源，将资源在平台上共享，资源需求者在平台上寻求需要的资源，对供需双方来讲，平台是大家公用的领地。

　　互联网发展过程中的一些典型案例也可以为这一观点提供佐证。例如，为了保护自由软件和开源软件的公共资产性质，1989年，自由软件基金会（Free Software Foundation）的创建者理查德·斯托曼创设了通用公共许可证（General Public License，GPL）。据黑鸭软件统计，2013年，管理开源软件开发系统的龙头企业有54%的开源项目都与通用公共许可证有关。该许可证规定，人们可以通过任何方式使用一款开源软件，也可以对其进行完善，甚至可以出售此软件。软件作者开发的所有代码都必须含有初始的开源代码，而后续改进的部分也必须使用相同的许可证。因为有了通用公共许可证，市场主体认识到应该遵循相同的市场规则。

　　有别于其他传统形式的社区人际网络平台，基于移动互联网的社区共享平台具有及时便捷和舒适安全的特征，该特征与居民参与社区治理的动机联系紧密，同时也有助于培养居民参与社区治理的习惯。

　　Juho Hamari等学者研究了在共享经济中人们为什么会参与协同消费。他们认为，信息和沟通技术的发展促成了协同消费，即以社区网络服务为基础，以人为单位，取得、赠予或者分享产品和服务的活动。该研究通过对协同消费网站的168名注册会员进行调查，探究人们参与协同消费的动机，结果显示，人们参与协同消费除了受经济利益驱动外，还受可持续性、愉悦感等众多因素驱动。其中可持续性只有与对协同消费积极的态度结合起来才能共同促进参与，这表明可持续性只对那些重视协同消费的人起驱动作用。人们对协同消费的态度和行为也存在差异，有人认为协同消费是有益的，但积极的态度并不必然导致行为的发生。虽然这是针对经济领域所作的分析，就其一般意义而言，上述可持续性、愉悦感也可以用来作为影响社区参与的参考因素。

　　国内也有学者从社区网络平台的便捷性方面论证共享平台对于社区参与的作用，常恩予等结合中国社区网络实践，以南京市为例，从“媒介类型”和“用途类型”两个维度就社区网络对社区参与的影响进行回归分析，发现城市居民使用社区网络对其线下社区参与有显著促进作用，且有助于提升社区参与深度，促进非事务型社区参与向事务型社区参与演进。社区共享平台曾被视为主流媒介之外的另类媒介，新时期，社区共享平台凭借“可接近性”和“参与性”等优势逐渐成为潮流。作为一种网络空间形式，社区共享平台实现了对实体空间的延展，构建了虚拟社区交往的弱关系与强关系的融合，不仅可以为社区居民提供表达意见、诉求民主的平台，促进社区居民的沟通和协商，更重要的是通过为社区居民提供参与的机会，帮助社区解决公共问题，实现社区建设和发展的目标。

　　社区拥有丰富的闲置资源，每个社区居民都有自身独特的价值，或是空闲的时间，或是独特的技能，或是闲置的物资，无论是彼此之间进行价值的交换，还是公益性质的互帮互助，都是一种不错的共享选择。社区共享平台提供安全可靠、及时方便的信息发布和收集服务，通过精准的技术匹配实现用户群体的资源共享，构建资源整合的生态社区。社区居民在便捷舒适的共享过程中加深体验，通过线上线下互动解决问题。社区共享平台可以采用APP形式，也可以采用在综合服务平台中嵌入共享模块的方式，实践中更多地采用在大平台中嵌入小平台的形式。社区居民在手机等终端下载APP或进入微信平台，通过认证后即可使用。社区共享平台最大化地整合利用了社区居民的闲置资源，满足人们对便利舒适生活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社区居民在生活中感到不方便或不安全的问题，实现社区居民的互帮互助。一些社区通过建立“微邻里”服务共享平台，构筑社区各类主体共同活动的网络空间，提供政务服务、生活服务、文体服务和志愿服务等公共服务，连接各类社区资源，实现场地、信息和人力等多样资源的无缝对接和共享共用，社区居民通过在线联络即可获得相应服务。“微邻里”构建的交往空间、活动平台和行动场域，有利于培养社区居民的参与感、邻里意识和社区观念，有效提升了居民的社区认同感。

　　为促进社区参与的实践探索为促进社区参与，推进社区精细化治理，南京市鼓楼区宝塔桥街道对邻里互助、资源共享等社区治理相关事项进行功分量化，委托南京辽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开发了特色明显、高效便捷的邻里帮社区云治理平台，提供线上与线下一体化综合管理服务，实现联动互补、资源整合和共建共享。

　　2018年，宝塔桥街道建立了社区治理功分制，将社区治理各项任务、服务和资源分别用功分进行量化。功分由街道统一发行，用于统计社员参与社区邻里互助、志愿服务等活动的成效，是衡量社区居民间共享资源价值的虚拟货币。所有功分项目在邻里帮社区云治理平台上公开发布、公平交换。功分统计实行累加原则，提供共享资源可以加分，功分制度具有扣减、荣誉分、违规处置等功能。为更好地推行功分制度，街道专门成立社区功分制治理工作领导小组，深入各个社区开展实地调研，邀请各类代表加入调研团队，深入研讨项目的可行性、实用性和可持续性，制定项目实施方案。在制度推进过程中，注重整合社会资源，发动各类组织参与，通过功分认筹、项目捐赠、组建社区服务邻动联盟、签订邻动共建协议、加入邻里帮志愿者、入驻邻里帮功分商城等方式实现互助共治和资源共享，建立共治共享社区。

　　所有认可社区共建共治共享理念，自觉参与社区邻里互助等各项管理服务活动，自愿遵守邻里帮平台协议，并在平台注册的各类组织、社区居民都可以成为社员，获得专有功分账户。社区居民通过提供服务、共享资源等获取功分，功分可以用来兑换物品，也可以用来兑换教育培训、法律维权、医疗健康、文化体育等服务，或转存时间银行、捐赠、转成荣誉分等。邻里帮平台设立功分商城，并在其中开设社区服务旗舰店，社区居民可以在平台上用功分自由兑换各种专业、便捷的服务，便于社区服务联合会更好地整合辖区资源，开展组团式和一对一精准帮扶式社区服务。邻里帮社区云治理平台涵盖民主协商、民主决策、民主选举、民主监督，以及社区管理、服务、教育等各种社区公共事务，发挥互联网实时互联互通、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强大功能，进行线上线下联动，为社区居民提供了便捷参与、多样参与的载体。

　　邻里帮平台将《社区协商规则》《宝塔桥街道社区协商操作办法》以及社区协商议题、协商程序、协商机构人员组成、协商议事规则等在网上公布，设置社区自治模块，开设掌上议事厅，提供了人人可参与协商、时时可参与协商、事事均经过协商的机会。此外，社区居民每次参与社区协商均可以获得一定数额的功分，还可以参与荣誉分排行。社区居民通过广泛性、经常性的协商，了解社区参与的内容，形成社区参与的共识，自然也就提高了社区参与的频率。

　　为了推进社区参与式治理，宝塔桥街道在制度建设方面进行了很多创新，整合社区内各种资源，调动一切社会力量参与社区建设，促进社区共治共建和资源共享，建立政府引导下的五社联动机制、社区事务邻动会议制度以及社区共建邻动契约制。

　　在网格管理方面，街道在12个社区分别成立邻动互助服务中心（邻动中心），设一级邻动长、二级邻动长、邻动长、邻里长、邻里员等各类岗位，各司其职，逐级负责，发动更多的居民参与其中。社区实行邻动长（网格管理员）负责制度和邻动网格分级管理制度，为不同层级的邻动长分配不同的权限和功分任务清单。邻里帮平台负责定期或实时推送功分任务清单，包含互助、自治、公益慈善、志愿活动等内容，区分必干项、选干项和附加项。各级邻动长和邻里员（邻里志愿者）按照任务清单开展巡查，平台依据任务完成情况自动生成功分，功分可以为街道考核和社区考核提供依据。通过对平台派送和分发的任务进行统计，可以精准量化网格员的工作任务，加强任务执行情况的实时监管，以保证网格管理成效。社区通过邻里帮社区云治理平台派发任务清单，社员通过平台或线下接收任务，完成任务后进行网上申报，社区、街道负责后台审核，审核通过后社员可获得相应的功分，并计入社员专有的功分账户，街道和社区定期对功分账户进行统计和排名。功分账户的结余和排名情况将作为社员功分兑换、绩效考核和表彰奖励的依据。

　　本文基于共享的基本特征，初步论述了构建共享平台对社区参与式治理的影响和作用。共享是一种发展方向，是一个战略选择，可以帮助解决当前社区参与式治理中存在的问题。但是，共享只是可持续发展的一种选择，并非包医百病的灵丹妙药，未来需要逐步顺应共享的发展潮流，制定实施共享发展战略。

　　在社区共享平台开发建设过程中，社区居委会负有很大的责任，应该发挥其作为平台组织者和管理者的作用，把治理、共享的理念传导给平台技术人员和社区成员，帮助确定社区共享平台建设的基本原则，建立健全共享平台的运作机制，主导平台建设的基本方向。同时，构建社区共享平台可以借助智慧社区建设的大势扬帆出海，借鉴智慧社区建设的大布局，利用物联网等技术手段，将社区共享平台的模块适时融入智慧社区，将整合社会外部闲置资源与整合社区内部闲置资源结合起来。最后，在政府主导的框架下开发社区共享平台，以多元参与为共同驱动，力求成为政府决策的规划单元，争取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财政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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